艾波笑了,以贴着他耳朵的距离,轻声报出了三个地名,并说:“上午十点,这些地方会出现一些粉剂。”
不再盯着沉有茶包的褐红茶汤,迈克尔偏过头,凝视她的眼睛:“纽约警局会出面逮捕这三只老鼠。他们可能会攀咬你,你要做好心理準备。但相信我,不会有事。”
他的目光实在有份量,沉甸甸的,这一瞬间,仿佛山顶滚落的西西弗斯的巨石,她放任自己的心,手抚上他的手背,唇轻轻碰了下他的唇:“好。”
有捷径,她为什麽不走呢?
纽约第五大道,瑞兹酒店。
黄白相间的几何地毯,一长一短的酒红沙发和金边玻璃茶几构成了简单的会客区。
两位男人坐在那t张长沙发上抽烟,一位金刀大马,另一位翘着一条腿,无一例外地气势夺人。
相比之下,那张单人沙发里的女孩看起来是那麽拘谨、娇小。黑色的长发盘在头顶,缎带系出一枚粉色蝴蝶结,浅棕色的细腻皮肤洋溢着青春,打扮得赏心悦目。这让她生气时也像洋娃娃,湛蓝的眼睛瞪得圆溜,只让人觉得可爱。
“为什麽要派人杀迈克尔柯里昂?”娜塔莉脊背挺直,尖刻地说,“纪律委员会举行在即,失去柯里昂的友谊,对我们有什麽好处?还是说,你们其实已经被桑蒂诺给收买,刻意演这一出戏,好显得你们忠贞不二?”
“喂喂喂”坐姿豪放的托尼率先抗议,挥舞夹着香烟的右手,“娜塔莉,话可不能乱说。我们三兄弟可一直对你父亲忠心耿耿。上次的事情,已经证明是误会,你父亲还有李都相信我们。你要是不承认也没办法。”
烟灰扑簌簌地落在干净地地毯。
“好吧。”女孩抿了抿唇,不甘心般问:“那这次是为什麽?给我一个理由。”
托尼罗萨托油腻地笑了下,语重心长地说:“柯里昂正在蚕食我们的帝国,他们去年能高调入驻拉斯维加斯,买下酒店又装修成全美洲做大的酒店赌场,今年又抢我们的白粉生意。明年呢?是不是连我们迈阿密海滩的豪华酒店也一并被他们收购?处理迈克尔柯里昂正好可以亮亮拳头,让他们不敢再偷我们嘴里的肉。”
娜塔莉沉默不言,像是被说服了,在为自己刚刚的质问后悔。
约翰罗萨托和哥哥对视一眼,开始安慰她:“只是试探一番,柯里昂抓不到我们的错处。迈克尔那小流氓用的是假名,他们在委员会有盟友,我们也有。双方扯皮只会伤和气,以柯里昂家的精明,不会拿到到纪律委员会上讨论。”
女孩点点头,小声道歉:“是我考虑不周。”
两个男人哈哈一笑,相继教育起年轻的女孩:“你还年轻,以后就知道了。”“不用害怕,柯里昂家没有那麽厉害。”
娜塔莉怯生生的应着,将他们送出套房。
关上房门,她脸上过于天真的笑容瞬间消失,面无表情地走入套房里间。
那是一间卧室,宽阔的大床旁边是一张小圆桌和两张藤编靠背椅。
海门罗斯和他的顾问李弗伦扎轻松地喝着鸡尾酒,看着电视。黑白屏幕上正播放本地新闻:纽约警局抓到了三名瘾君子,涉及近两千美金的毒品。
“做好决定了吗?”弗伦扎对她友善地笑了笑。
娜塔莉完全以首领的口吻,对本该是长辈的老头说:“找个出身干净的年轻人去收集他们的资料。柯里昂家算盘打得太响,不过情况对我们来说不算坏。”
弗伦扎放下酒杯站起来,走到门边和她细细彙报安排做这件事的人选。他欣慰地看着女孩。她一点即通,能狠下心来处理不服从她的下属,同时借力打力、将自己干干净净地摘出去。不愧是罗斯的女儿。
相比于老伙计的赞赏,海门罗斯却没有给女儿任何鼓励,抿了一口酒,目光始终没有从电视上移开,等两人说完话、娜塔莉準备转身离开时,他才淡淡地提醒:“别忘记去结识吉里安诺夫人。”
从布鲁克林66分局出来,艾波马不停蹄地赶到往曼哈顿的瑞兹酒店。
这座建造于世纪初的的豪华酒店拥有气派的铜鎏金旋转门,和独树一帜的门童玻璃房,就连入户台阶的红地毯都用雕花黄铜杆压住,给人以奢华而高贵的震慑。
进了门,依然满目灿灿,所不同的是,浓重的金色化为配角,只点缀在天花板石膏线流淌、卷曲的花纹里,整个空间呈现典雅明净的浅色。
“女士,有什麽可以帮助您的吗?”燕尾服的门童迎了上来。
大理石地砖光可鑒人,水晶灯熠熠生辉,艾波正要报出设计师留给她的房间号,一眼便看到一位棕发女孩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,明亮的光线里,她的神情複杂到极致,糅和了哀恸、惊喜与感激。
“这位是西多尼亚的贵客。”那个女孩快步走来,步伐急得像小跑。
门童再次确认:“吉利安诺夫人吗?”
女孩小声回答:“是的。”
艾波注意到女孩飞快瞟向自己,一副害怕她听到这个名字的慌张模样。
然而,这个姓氏已经飘入耳朵。转念间,线索连接,她想明白了一切——那位设计师是她这个身体的姐姐,难怪如此慷概。
艾波心情複杂,一时不知该说什麽,她并不是艾波洛尼亚,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报她的感情。
穿过长长的大理石走廊,路尽头是两台银色电梯,紧闭的门镜面般反射人影。
艾波能感受到女孩投来的眼神,带着些忐忑的紧张,好像无时不刻都在关注她。进电梯时更是夸张,既小声提醒她小心脚下、又用手护住门,生怕她摔了撞了,仿佛她是什麽珍稀材料制成的宝贝。